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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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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

濡貞喚沈初去看她瞧好的東西,沈初不過離開半刻,再回頭便只看到平侯落在門檻上的袍角,如一陣突然襲來的狂風,他似乎還能聽到袍子揚起落在空中那一聲急嘯。

侯爺情緒不佳。

這人越是生氣的時候越是裝著一派鎮靜,仿佛是雲淡風輕,只是嘴角向下沈著,在圈椅上緩緩盤著兩粒核桃。

姒羅那日聽說平侯來了園子,便不打算再去老夫人那處問安,窩在自己的小樓裏練字。荷濃將支摘窗給她開了,面前便是池邊一捧荷花,她驚奇道,“縣主你瞧,那兒有幾只鴨子。”

姒羅提筆寫下一個“藏”字,“想是石小敢捉來討老夫人的歡心的。”

“唔,過幾日索夫人壽辰,說是有戲班要進園子,到時候一定熱鬧。”

姒羅對這熱鬧淡淡的,也不上心的模樣。

荷濃不知她為何越來越沈靜,從前盡管話少些,但是也還能見到笑模樣……

荷濃心裏忐忑,總覺得縣主的變化似乎同平侯有關,她又想起那日石小敢攔她,留縣主同平侯單獨相處,縣主臉上百般不願的眼神。

這是主子之間的秘辛。

縣主是個未出閣的姑娘,平侯這種強勢慣了的權臣,姑娘在他身邊只有吃虧的份兒。荷濃雖不知內情,看縣主整日憂心的模樣,也怕平侯是真的對縣主有了什麽想法。

荷濃替她添一碗晾好的酸梅汁子,又兌了不少蜂蜜進去,“縣主歇歇吧。”

她“嗯”了聲,窗邊雖有輕風涼意,不過午後的太陽這時還有餘威,小樓裏依舊有些悶得慌。荷濃替姒羅搖起團扇納涼,想起香濃同露濃說起,索夫人到夏日是要用冰的,那邊應該很是涼快。不過這時候冰塊珍貴,不能真的每間屋子都如此鋪張,想必縣主這裏是用不上的。不過日後總有機會見見,能蹭上一次也是很體面的。

正這麽想著,園子裏的小丫鬟突然來傳話,說是沈將軍來了,還替縣主從禹州溫家帶了信回來。

姒羅問,“只沈將軍一個人,濡貞小姐有沒有一起來?”

丫頭說她只管傳話,別的她不敢打聽,也不清楚。

姒羅道一聲知道了,先喝了荷濃晾好的酸梅湯,收好才寫好的字,將各處歸納一番才出了門。

“沈將軍走了有些日子了,不想他還有心特意將回信送到澤園這邊,澤園路遠,其實叫小廝們跑一趟就成了,哪裏用得著如此大張旗鼓。”

姒羅不疑有他,跟著丫頭過了漾橋,再往前便是習文館,姒羅對園子裏的會客之所不熟悉,不知這邊從前就是平侯讀書的地方。

館外頭只站著幾個丫頭,姒羅便問,“屋子裏除了客人,咱們園子裏的主子可在?”

丫頭們皆搖頭說不知,她心裏疑竇叢生,便伸手去掀門上珠簾,果然看見陰影坐著個熟悉的男子身影,一雙長腿伸出光影之外,姿態瀟灑風流……

她自然不敢再進,退後兩步便要逃走。

結果男子三步並作兩步,還未等她反應,她便已經被拉入其中。

這人越發的放肆了,如今眾目睽睽,不單是荷濃,還有那麽多園子裏的丫鬟,她腳步趔趄,怒道,“你究竟要做什麽?”

她拿出自己最嚴厲的語氣責問,“難道瘋了不成?”

他瞇起眼來打量她,眼神危險,今日尤為不好惹的模樣。

“我若是不拿沈初誆你,縣主今天是不是不肯賞光到此了?”

姒羅不想回答他這問題。事實上誰都無所謂,唯獨不能是他。

“不是沈將軍前來,便連話也不肯說了?”姒羅從來溫柔婉約,少見如此倔強的模樣,平侯心下一涼,嘴上便有些口不擇言,“玩那一套互有愛稱的小把戲,他叫你娓娓,你叫他什麽?愛郎?”

“你無恥。”

姒羅心中一陣氣湧,“之前的動作間的輕佻還不夠,如今你還要在言語間羞辱我?”

“我行為不端,侯爺自然可以都告訴老夫人,叫她將我趕出門去,省得給你侯府門楣沾上汙垢。”

“你敢?”

他額角突突直跳,想都不敢想那樣的結局,“除非我死,不然你休想從我盧家大門踏出一步。”

“叫你從平侯府出去,好同沈初雙宿雙飛?”

“你何苦盯著沈將軍不放,他是他我是我,沒有半分暧昧。”

平侯怒極反笑,“他是他你是你?沈將軍可是連你在溫府的小字都一清二楚。”

“知道我小字的又不止沈初一個。”

“可侯府的人皆不知,我已問過了娘,她一向只喚你蘊寧,你又作何解釋?”

姒羅想起她跟沈初在孝陵中種種,當時若不是被他聽了去“阿臧”這個名字,她也不用故意轉移話題,告訴沈初自己的小字是娓娓。

她只好隨意尋個理由,“大概是同濡貞閑聊時,無疑被沈將軍聽了去罷。”

平侯一聽她又要搪塞自己,心裏頭的火壓都壓不住。

她就這麽瞧不上自己,編故事騙他手到擒來,“沈初說是你親口告訴他的,你還要騙我?”

如此不將他放在眼裏,簡直放肆,“欺上瞞下,我看這縣主之位你也確實做不得了。”

姒羅不說話,脊背挺得筆直,這高門大院難住,她一個外來的姑娘,稍行差踏錯便是一頓磋磨,哪裏受的住。

“天下女子何其多,能做蘊寧縣主的又不止我這一個。”她嘆了口氣,不想著再做無謂的解釋,他認為自己虛偽也好,放浪也罷,姒羅本也無所謂的,“我說過多次,放了我出府,大家都好過。”

“你那位嬋羅堂姐不日就要成親,你或還不清楚,嬋羅的夫君在禹州衛屬當值,你不想要名聲,還想要叫你那堂姐婚事也一並吹了?”

禹州衛是他轄下,平侯自然有本事叫嬋羅在夫家一百個不如意,假若自己被廢了封號,累計溫家姊妹名聲,嬋羅的婚事恐怕不保。

他就真要如此逼迫,解釋不得,逃避不得,姒羅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,進退維谷。

若是那日小雨,在外頭的池邊沒有遲疑,她如今便是碑刻上的一個名字了罷,姒羅心裏最後那一點燈火都滅了。

平侯想起自己給她買得那些首飾,恨不能一一砸在她眼前,枉費他如此惦念,原以為她就算是塊頑石也該有被捂熱的時候,哪知道她早已經同沈初那個小子有情。

他嫉妒得心裏頭發麻,無奈不知該從何處斬段他們這份情誼。都說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,他怕姒羅這頭放不下沈初,姑娘不愛說話小心思又多,哪怕將她一直困在身邊,她心卻不在這裏,遲早要把平侯人都熬幹了。

自己比她大了十幾歲,不知能不能等到她心收回來的那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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